第十二章 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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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沫这里吹皱了一池春水,可东海那里却似乎又波澜不兴了。消息是一丁点也没有,人影也不怎么在打印店里晃了。连同事也打趣羽沫:“那个大帅哥这几天怎么也不见来了?他一到店里就和大伙说说笑笑的,怪热闹的,这一不来,还怪想他的,有空叫他来呀。”羽沫含糊地应了。

  慢慢地,羽沫也生出了疑惑,或许他只不过和自己暧昧了一下,倒是自己误会了。又想起从歌厅出来那晚,他把自己吻得七荤八素,明明就是个行家里手,还嘲笑自己。反是自己最脆弱最丢脸的时候跑去找他,还说了那么多傻话,他却连句喜欢自己也没承认过。细细回忆,东海从没表白过,更没有过和自己确立恋爱关系的意思,却已让自己失魂落魄地想着他。羽沫真是越想越气,恨不得立时三刻跑去当面问问明白,哪怕骂他一顿出出气,也知道那只能是更丢脸。便劝着自己慢慢压下这热情,人又消沉了许多。

  无滋无味地上了两周班。

  周末的时候,佟大国却第一次来接她下班。

  “那天摔门,我做的不太对。”他站在路边的树影里用手遮了阳光,皱着眉:“我喝了点酒,头脑一时发热,也不记得到底说了些什么,你不要计较了。隔了这么长时间,我们都忘了吧。”

  羽沫因为眼睛不好,和佟大国交往,心里多少有一点点自卑,一直以来都比较克制自己,极少说些女孩子任性的话,此时心里虽然还是委屈,觉得对方避重就轻,口里却是习惯性地没有一语回应。

  佟大国看羽沫低着头也不出声,又道:“你挺老实的,也不闹腾,现在年轻点女孩子这样的少,挺难得,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男人都喜欢通情达理的女人。”

  羽沫侧身,声音冷淡:“你这是错看我了,如果有些事触碰到我的底线,我不能做到通情达理。”

  佟大国笑:“不任性的还是女人吗?何况你年纪还这么小。我是真没和你计较过什么。每次都是我先让步的,你说是不是?”

  羽沫用手抚额,有心争论两句,想了想,自己轻咳了一声,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佟大国跟上来,接着说:“我们一直以来交往都挺顺利的,我想我们对对方还都是基本满意的,是不是?而且你妈妈也对我挺满意的,是不是?”

  羽沫不置可否,佟大国却不肯轻易放过这个话题,伸手握住羽沫的胳膊,停下脚步耐心等着,一直盯着她看,羽沫勉强地点了点头。

  佟大国笑了笑:“那我们意见统一,就算讲和了。”

  羽沫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天我妈说的房子的事……”

  佟大国揽了她的肩,拦住她的话头:“顺者为孝,阿姨年纪一大把,有阅历,也自有她的想法,阿姨的想法也都是为了你好,对不对?这件事都听阿姨的,我们俩今后不再作无谓的讨论,就此打住了。”

  羽沫无语,心里猜想佟大国一定是事前和老妈达成了某种默契,此时多说无益,低了头继续默默地往前走。

  佟大国东看看西看看,边走边感叹:“这条街这两年越来越繁华了。我小时候可不喜欢这里,除了棵光秃秃的老树,都是土路,刮风下雨不好走,晴天也没什么可玩的地方。这经济一搞活,小商小铺还挺多……”

  羽沫忽然刹住步子,犹疑着问道:“这是往槐树街走?我,我不想走这条路,我们还是沿着护城河绕一圈回去吧。”

  佟大国听了高兴:“我正想和你散散步呢,你看,我们又想到一块去了,这就叫心有灵犀。我那天听阿姨说,你跑出去了,一直挺担心你。天那么晚,你要是因为生气发脾气,遇到坏人可怎么办?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呢?”

  羽沫似被触动,翘起了嘴角微笑:“遇到了坏人呢,确实是挺烦的。”又疑惑道,“你真找过我?”

  “能不找吗?到家我就后悔了。后来接到阿姨电话,一听阿姨急成那样,立刻下决心今后绝不在你跟前多喝酒了。阿姨这辈子带大你挺不容易的,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你以后不许半夜到处乱跑了,真的很危险。听见了吗?”

  羽沫听着,觉得对方话里倒似有几分诚恳和关心,不觉也放缓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佟大国在边上,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两眼,这女孩的脸庞清纯而秀气,此刻抿紧了唇,似有点心事重重。青春的女孩子啊,透着诱人的稚气和撩人的矜持,却怎知已在这漫不经心中牵绊了男人的身心。佟大国自己咧嘴笑了笑,这个梁羽沫不见得长得多漂亮,可那一颦一笑却挺讨他喜欢。

  “我最近和英姐忙着几个项目,等忙过这阵,就能升职了,经理的年薪要比现在单纯跑业务多不少,你不懂我为等这一天付出了多少。等升了职,钱多些,也好将来养家。我饿了,就进这家小饭馆吧,人不少,看样子挺实惠。”

  两人找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下点菜。羽沫不喜欢辣的东西,拣了些清淡的蔬菜下饭。佟大国却无辣不欢,偷偷换了块小辣椒到羽沫碗里,羽沫一阵猛咳,连脸都红了。佟大国乐不可支,一边递水,一边忙道歉:“都怨我,都怨我,想逗逗你,怎么只尝了这么点,都不行啊?这结了婚我们俩吃不到一块去可怎么办?”

  一提到结婚的事,羽沫心下又一片惴惴,咳得更厉害了。

  佟大国看羽沫咳得头上微微冒汗,猜想她因为年龄太小,必然是对结婚心怀恐惧的,所以才几次犹豫不决。可自己心里却着实不愿等了,谈恋爱太花男人精力,看准了不如娶回家省心,可好像是个女人都得讲好些道理,她才能明白。勉强耐了性子说道:“我三十几岁的人了,真心实意地想成个家。你虽然岁数小点,可怎么过日子,我和你妈都会教你,你到底担心什么呢?”

  羽沫不出声。

  佟大国接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古就这样。何况古时候,你这么大的女人都是好几个孩子的妈了,古人都行,你个现代姑娘肯定比她们强,是不是?所以结婚是顺应年纪的自然而然的事,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结婚后,你和你妈妈我都肯照顾的,我努力挣钱,努力让你和小孩都过上衣食不愁的日子。我不会说虚的,可我愿意娶你,愿意照顾好家庭,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羽沫听着,头越来越低,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耳边,佟大国开始絮絮地描绘着婚后二人琐碎但也安稳平静的生活蓝图。羽沫慢慢地也就变得心平气和了。佟大国的描绘中虽然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地方,却足以让羽沫感到对方对自己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她又开始习惯性地走神,多年来,妈和自己不都盼着找个健全老实的人么,生活原本艰辛,现实最有力量。她在黑暗里呆怕了,她需要未来有双明亮的眼睛替她看着点路。

  “你在听我讲吗?你要是还在纠结我哪里不了解你,你把自己讲给我听,我今天有空,你讲多久我听多久,行不行?”佟大国皱了眉,看着眼前这个神思有点恍惚的姑娘。

  羽沫的思绪忽地被打断,茫然地点了点头,又茫然地冲他轻轻地笑了下。

  佟大国一愣,梁羽沫很少笑,冷冰冰的,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其他小姑娘一般活泼有趣,有时安静得让他觉得无聊。但梁羽沫的笑容确实纯净而明媚,让他觉得心动,觉得她确实还有着他所不知道的快乐与美好。

  佟大国举起啤酒瓶,仰头干了,问:“下周我得出差去贵州,大约一个星期。那你愿意不愿意好好考虑考虑,等我回来后就给我一个明确答复?”

  羽沫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佟大国总归还是承认过图她这个人的,这么想时,她也鄙视了一下自己。小店里有人喝醉了,摔了酒瓶,掀了桌子,叫骂着生活不公平,哭喊着寻死觅活。心事重重的梁羽沫和又有了些醉意的梁大国在一片嘈杂中赶忙结账离开了小店,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

  快到周末时,羽沫觉得自己已经煎熬得快茶饭不思了。她每天都在经过东海按摩店的时候,纠结痛苦。有时候快走到他的店的时候,她就故意穿过街道,走到街对面去,又傻傻地站在街对面徘徊一两个小时。有时她奇怪,怎么就不能偶遇萧东海呢?可要是忽然听到身边有脚步声有点像他,她就早已心砰砰地乱跳,吓得落荒而逃,直到发现那根本不是他。她夜不能成寐,反复思索,自己是喜欢上他了吗?喜欢他什么呢?他喜欢自己么?自己愿不愿意和他有未来呢?他愿意吗?

  实际上,除了能回答出来第一个问题,其余的她都没有答案。她每想一次,都会心酸得不行,因此她猜测这不应该是爱情。哪有爱一个人会这么伤感?每想一次,她都会难过得不行,她猜测他们不像是有深缘的,要不然她如此想念他,他怎么能没有一点点感知,小小槐树街上竟连次擦身而过的偶遇也没发生呢?一念及此,羽沫竟又生出几分疼痛的不甘心,为什么?她不知道。

  这天下午,羽沫坐在街心的老槐树下整理思绪,已整理了两个小时,依然心里乱七八糟。最终,她劝慰自己:“见到他,我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我想那时我自然知道要说什么或不说什么,只要能见到他。”她站起身来,朝东海按摩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