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遇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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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三十七八岁年纪,中等身材,很是敦实壮硕,脸圆眼阔,穿一身略显浮夸的西装,头发却打理得非常仔细,此刻正盯着羽沫细看,神态颇有几分讶异。

  羽沫被盯得有几分不自在,下意识地瞄了眼侧面长玻璃上的影子,自己长发高挽,一丝未乱,丝质白长裙,素雅合身,仪态穿着没什么问题。

  只得再次举了举手中订单:“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沫沫花坊的,来结一下您公司订的盆栽的钱。”

  “梁羽沫,是不是?请进——”对方说着,先自顾自地往里走。

  羽沫一时愣住,这声音很是耳熟,似乎哪里听到过,再细细一回想,更觉尴尬。

  站在门口,犹豫半天,低头看看手里订单,只得勉强跟着走进最里面的办公室。

  中年男子一坐下,就不慌不忙地着手处理手边文件,倒好似忘了屋子正中还站着个等着收帐的大活人。

  羽沫被晾在一边,站了好一会儿,看对方似有意怠慢,不急不燥地拣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低头翻着手机等着。

  男子处理了四五份文件,又拿起电话大声和人交待了几件事情。才摁下座机键,喊人送进来两杯咖啡。

  此刻,才抬头笑道:“我刚才正准备出门办事,不想一开门竟然遇见你,这不是很巧吗?想起来我是谁了么?”

  羽沫微笑:“刚才那送咖啡的女孩子不是进来喊人了么。佟经理,你好。”

  “好久不见,羽沫。”佟大国调整了下坐姿,往大班椅上舒服地靠了靠,“眼睛治好了?真是比以前更漂亮了。喝咖啡,我记得你喜欢加糖的?还要吗,我喊人进来再给你加几块?”

  “我不喜欢加糖的,您不用麻烦。”

  “我们这里经常需要订些花花草草的,昨天销售部的小孩子们议论槐树街上新开了个小店挺有特色,我就同意试试,沫沫花坊,难道是你开的?”

  羽沫点头,随意的往四周看了看,一百平米左右的办公区域,被分隔成了两部分,外间有五六个人合用,佟大国单独使用一间,中档装修。但很显然,此间主人很是得意。

  “我这里看着还行么?”佟大国靠在大班椅里,转了几转,“公司开了没几年,好在我朋友多,生意还不错。你的小花店开得怎么样?”

  “还行。”羽沫简短作答,扬了扬手里的单据,“你受累看一下,我找哪位方便结一下帐?”

  佟大国顺手接过来,只瞄了一眼,又慢不经心地扔在桌上,抬下巴示意羽沫坐。

  羽沫心里不耐烦。但自从她自己开店,压力巨大,笑对客户也早就成了她的自我管理。谁做生意还能不遇见几个难缠的客户呢?这么想着又低头坐下。

  “你妈妈最近身体还好吗?”佟大国歪着头默默打量她。

  “她还好。”羽沫职业微笑。

  “那你呢?”佟大国把双手抱在胸前,笑问。

  “打理打理花店,也还行。”羽沫站起身,“你挺忙的,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这是收据。”

  佟大国微笑:“我倒是不太忙。好久不见,我请你吃顿便饭?”

  羽沫摇头:“不用客气。我今天还有事,别的地方还有花要送。”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你来定。”佟大国摊手笑。

  “恐怕,我最近一直会很忙。”羽沫微笑。

  “作女人么,不好说自己一直很忙的,要学会享受生活。要不然男人可能会受不了她,找个小姑娘逃跑了,那可怎么办?”佟大国低下头,吹了吹杯里的咖啡,抬眼看她。

  “能够拐个小姑娘逃跑,这男人可也够有本事的,起码够招人儿的。”羽沫退步坐下,挑了挑眉,嘁地笑了一声,“说也奇怪,有些男人吧,怎么都招女人待见,有些就怎么也不行。”

  佟大国呵呵地笑了两声,把杯子放在桌上,支了头侧身看她:“羽沫,我以前怎么记得你跟块木头似的,还说翻脸就翻脸。现在可真是长大了,受了多大的刺激也能够装上那么一装了。”

  羽沫抿紧唇,没吭声。

  “怎么,真生气了?”佟大国笑,轻轻地用中指弹敲着杯子。

  羽沫笑,再次起身:“你这里我也好好参观过了,你的现状我也仔细瞻仰过了,你刚话里话外的也嘲笑够了。给钱吧,我还有事呢。”

  佟大国笑:“要钱有这么急的吗,淑女气质都不要了?怎么我们也算是前任相见,叙叙旧,你真没有后悔过?”

  “要是没有嫁给过他,我这辈子才会后悔。”羽沫想也未想,话一出口,两人俱都是一阵沉默。

  佟大国摇头哂笑,停了会儿,从抽屉里递出张名片:“我的公司虽然不大,也常有要用花的时候,希望今后多多合作。拿着啊?”

  羽沫犹豫了下,伸手去接,被佟大国反手握住。

  羽沫挑眉看向他,对方迎着她目光停了会儿,慢慢松了手:“羽沫,虽然现在说这些都是废话了,但是我当初是真心实意想过要娶你。所以我心里一直存着个很大的困惑,想清清楚楚地问一句,你对我可曾有过一点点真心?”

  羽沫低了头,停了会:“没有过。”

  “那么是你骗了我了?”

  “没有。”

  “你答应过嫁给我?还不算是骗我?”

  “我妈乐见我嫁给你。你也没在乎过我喜不喜欢你。我当时小。”

  “这么孝顺,你还反悔?”

  “你触碰了我的底线。”

  “底线?”佟大国冷笑了一声,坐回大班椅,往后仰轻轻转动,“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英姐老公包二奶,在认识你之前,她就对我好。认识你之后,我们其实已经断了。那天是喝醉了,又在升职关键期……你现在也出来做事情了,你没被迫做过违心的事吗,小白莲?”

  “我是来结帐的。”羽沫皱眉,“对陈年旧事没什么兴趣。”

  “可我有兴趣。”佟大国轻笑一声,“我秘书很忙的,你也可以明天再来试试。”

  羽沫挑眉,端起咖啡又慢慢坐下。

  “真是长大了啊,有耐性了,真好。”佟大国咧嘴冷笑,“我追你时,天天得哄着你,而你那时还是个冷傲的小瞎子。我也算是个痴情的,对不对?”

  佟大国起身,大步走到羽沫跟前,羽沫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佟大国递了张棉纸巾,羽沫没接,佟大国伸手帮她抹了下嘴角,把纸巾塞到她手里,又蹲下身:“羽沫,我出轨,你悔婚,我不怪你。可是天底下的男人大多一个德性,你嫁了人又如何了?你男人没出轨吗?现在怎么想,羽沫?”

  “你秘书不忙的时候,让她打电话给沫沫花坊,会再有人来给帐的。”羽沫把纸巾扔到地上,起身往外走。

  “你真觉得你没欺骗么,姑娘?”佟大国在身后冷笑了声,“我急匆匆赶回来,想和你解释。不过三天,不过三天我的准新娘就已经和别的男人,公然的在街头搂搂抱抱了。我不过逢场作戏,婚约在我心中一直是件正经事。你呢,出轨还悔婚,我十恶不赦,你就真的清白无辜?”

  羽沫站住:“婚约在你心目中只是一件‘正经事’,是么?是一件只需要完成的正经事?两个人对感情的看法完全不一致,有一个人就会感到很压抑甚至痛苦,可惜,你可能永远不会懂。我是在和你提出解除婚约后才和他在一起的。算了,都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出轨,我的小姑娘不能忍。可她亲手挑的男人做得更狠更无情,抛妻弃子,一走了之。羽沫,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现在怎么想?”

  梁羽沫静静转回身,挑眉笑笑:“真想听?”

  佟大国怀抱双臂,点点头。

  “我和他五年夫妻,一直很好,结果这样,我不得不承认我现在非常难过。”羽沫低头,“当初你劈腿,我想,宁可孤独终老也不能将就,这个男人无可救药。可对他,”羽沫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微颤,“我一直在深夜里痛哭,我好想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我知道我这样讲没什么骨气,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佟大国呆愣愣地看着梁羽沫。

  半晌才摇了摇头,冷哼了几声:“你说话可他m的真够伤人。不过这么一根筋,撞到南墙了也算是活该。”

  又笑笑:“没想到,白长得这么漂亮,你这个女人脑子竟然不好使。拿着我的名片吧,有需要时说话,我也算半个前任。”低头摁下座机键,喊秘书进来结账。

  把羽沫送出来,佟大国一直揣手站在门口,直看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回身重重的关上了门。